夏天的记忆总是随机播放的 想起的是罗外另一个平淡无奇的夏天的夜晚
从来没有去过的学校饭堂上面叠着走读生从来不了解的学生宿舍 宿舍楼梯口有两台黑色的插卡式电话
我去打电话的那天晚上 有一台是坏的
不记得是第几节晚自习 也不过是另一节炎热沉闷的常规晚自习 每个长方形的大窗子透着差不多的白炽灯光
教室里也装着差不多的无精打采的学生 女生甲左手别着耳边的短发 目光牢牢钉在桌面 右手大概在做切线长定理的大题
女生乙下巴抵在桌上 拿着笔的手很久没动 大概在做英语新阅读300篇时走了神
男生甲头埋得很低 手半遮着嘴 大概在看魔幻小说 男生乙背对窗子歪坐着 扭过身去看后桌的屎绿色练习卷
再扭过身在自己卷子上胡乱涂画几笔 突然大声笑骂 半起身隔着课桌突袭后桌埋头做题的男生丙
从男生丙骂的脏话和反击动作的运动轨迹来判断大概是不慎被男生乙偷了桃
毗邻的课室窗户连成一大张动态心电图 平行班的心率不齐 重点班的心如死水
这些画面 是我站在楼下饭堂的楼梯上等那台没坏掉的插卡电话时看到的
那个电话是要打回家的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打回家大概是因为我不想上晚自习 占用电话的是个女生
她的电话也是打回家的 我想她家应该比我家离学校远 因为那时她已经讲了半小时 站姿也换了好几个
或许她只是比我更不想上晚自习 她倚着电话站在楼梯口 我隔了她几步站在饭堂台阶上
后来过了很久 接着又过了很久 我做光了这世上等公用电话时能做的所有事 于是这世上只剩下等电话这件事
由于已经等了太久又让等电话这件事升华为一件不能半途而废前功尽弃的事 一件只能心无旁骛四大皆空地等下去的事
那时候落地生根的脚和纹丝不动的心想着的是等那位一口气把一生通话时间用尽的同学转过身来看到已经石化的我
我要慢吞吞地看她一眼 让她在那一夜和接下去的人生里默默地承受良知的拷问与道德的指责
于是我这么做了 在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后20分 那位女生结束通话 拎起靠在墙边的书包转身走下台阶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按照我想的那样深深望进了她的双眸 然后我给家里打了个1分钟不到的电话
跑回班拿了书包回家了。
夏天的记忆是死机的IPOD 循环播放随机出现的列表 耗尽了电才会停 重开机才能快进
不过没关系 我能等